河南省政府安委办约谈济源钢铁集团目击记

河南省政府安委办约谈济源钢铁集团目击记
　2月7日上午，新春的味道犹在，河南省济源市一间会议室里悬挂的横幅，却映衬着室内凝重的气氛。那横幅，红底白字：“济源钢铁集团有限公司安全生产警示约谈会议”。　　“济源钢铁集团有限公司（下称济源钢铁公司）在河南久负盛名，李玉田董事长为钢铁事业从青春韶华奋斗到满头白发，非常值得敬佩！”简短的开场白后，河南省安全监管局副巡视员孙兆贤话锋一转，“而我们这次警示约谈，不是跟谁过不去，是跟事故过不去！”
　　据悉，这次警示约谈，主要依据河南省政府安委会制定的《河南省安全生产警示约谈制度》，由省政府安委办研究决定，会同济源市政府组织。孙兆贤是受省政府安委办主任、省安全监管局局长张雷明委托、代表省政府安委办来的，他开口时，时针已经指向10时38分。
　　济源市委书记：
　　约谈不能留情面
　　事实上，会议是9时整开始的，先由济源钢铁公司汇报情况。这家1958年诞生、资产120亿元、员工7000余人的钢铁冶炼企业，2017年一开年，却连续于1月6日、1月10日、2月2日发生了3起造成1人死亡的生产安全事故。
　　济源钢铁公司分管安全生产工作的常务副总经理王方军说，他们内部反思认为主要存在6个方面问题：贯彻执行安全生产相关法律法规及规章制度不到位；对员工的安全培训教育力度不够；对检修作业期间的安全管理存在不足；对车辆安全行驶的管理仍存在较大问题；设备本质安全工作急需进一步提高改进；对相关方的管理存在漏洞。
　　“济源钢铁公司必须汲取教训、真抓真改，全面落实安全生产主体责任！”9时19分，济源市副市长俞益民开门见山。他说，如果从去年5月以来算起，济源钢铁公司发生造成1人死亡事故已经不是3起，而是5起，而2月2日炼铁厂运行车间机车工驾驶机车时将站位不当指挥作业的导航员碾压致死，是全省春节期间唯一一起生产安全事故，这充分暴露出许多必须正视的问题。“天津港“8.12”特别重大爆炸事故告诉我们，安全生产虽然不是中心工作，但与中心工作息息相关，可以影响中心工作、给中心工作造成毁灭性打击，或者毁掉中心工作乃至成为中心工作！”
　　这一态度与济源市委书记张战伟、市长张宇松是一致的。此前一天下午，张战伟、张宇松与孙兆贤等一行8人交换意见时表示，尽管济源市近年来安全生产形势持续稳定好转，尽管从统计口径来看这3起都是一般事故，但连续发生在同一家企业，足以警钟长鸣；要正视问题、举一反三，对全市安全生产工作进行再动员、再部署。尤其是张战伟，任现职前为河南省纪委常委、省委巡视办主任，办理过不少安全生产领域的违法违纪案件，他当场表态：“要对其3年来事故情况进行大数据分析，彻查原因严肃追责！约谈不能留情面！”
　　警示约谈小组成员：
　　第一责任人不能免责
　　果然没有留情面。
　　河南省政府安委办派出的警示约谈小组，由省安全监管局的精兵强将所组成。面对被约谈对象，先是政策法规处副调研员丛红军追问安全费用提取使用和安全生产宣传教育培训工作情况；接着是安全监管四处副调研员王春选认为企业头疼医头、脚疼医脚、漏洞百出；继而是事故调查处正处级监察员朱维亚指出企业的反思忽略了管理层思想隐患，然后是信息调度中心主任黄清华指出之前的事故处理不到位、没有形成高压态势和足够威慑……
　　10时23分，河南省安全生产执法监察总队副总队长龙建业开始发问。
　　“2月2日事故后的次日，公司文件对于责任人的免职通知签发人是李玉田，公司安委会文件对于炼铁厂进行安全工作整顿的通知签发人是王方军。谁是安委会主任？”
　　“是我。”王方军答。
　　“按照国家关于企业安全生产‘五落实五到位’要求，企业安委会主任可以是董事长，也可以是总经理，”龙建业顿了顿，“董事长、总经理不履行第一责任人职责，是法律意识淡薄的表现！”
　　会议室一片沉寂，龙建业接着说，据资料显示，今年第2起事故发生后，济源市安全监管局会同市工信委、质监局、气象局、住建局、消防支队、供电公司等对济源钢铁公司进行了联合执法检查，查出事故隐患共计27项，就在整改期间又发生了第3起事故，“对这些隐患整改要实行闭合管理，省总队将对这些卷宗，包括执法文书和整改情况等进行专项监督抽查。”
　　警示约谈小组负责人：
　　事故原因分析不深不透
　　接下来，就是本文开头那一幕。
　　前面的同志提的问题已经很尖锐，作为警示约谈小组负责人，孙兆贤的开场白还很温和，接下来，他会不会收敛锋芒、点到为止？
　　“我看，这几起事故的分析都很粗线条，过分强调客观原因。1月6日装载机车辆伤害事故，说是‘视线受阻’，我们过个马路都要‘一看二等三通过’，何况作业场所人来车往，有没有隐患排查不到位、操作人员违章操作问题？1月10日这起，说是‘上方粘料突然脱落’，你们烧结车间机壁粘料清理作业规程是什么？2月2日这起，导航员站位不当被撞身亡，为什么会‘站位不当’？……”
　　举了举济源钢铁公司的汇报材料，孙兆贤接着道：“事故原因分析不深不透，教训总结不深不透，整改措施就不会到位，长此以往，将积重难返！而且，你单位有些岗位工人一天工作12小时，也是违反劳动法的！”
　　孙兆贤思路层层展开，从事故造成人亡家散的惨重后果说起，讲到事故与事故隐患之间的海因里希法则，再到责任制考核及其奖惩制度设计的合理性……既强调痛定思痛深刻剖析事故根源，又对钢铁企业普遍面临的困境深表关切，当讲到一旦上了“黑名单”并被媒体曝光，就将严重影响信贷、用地、上市等时，李玉田接了一句：
　　“我们确实有上市的想法。”
　　“那就更不能再出事故，”孙兆贤说，“现在最重要的，是振作精神，切实重视，严格管理，彻查隐患，让济源钢铁公司安全发展，再创辉煌！”
　　济源钢铁公司董事长：
　　十分惭愧接受批评重新剖析
　　“下面，请济源钢铁公司主要负责人作表态发言。”主持会议的，是履新不久的济源市安全监管局局长李九军。
　　满头银发的李玉田起身向警示约谈人员深深鞠了个躬，立即扶了扶面前的话筒，但停顿了一下，才开始发言。
　　“我十分惭愧……”
　　他坦言，在事故处理上手软，总觉得钢铁企业专业性强，培养一个厂长、一个车间主任、一个成熟的工段长不容易，总担心“把他免职了谁能干”之类的问题，以致经常以罚代管。
　　“我是济源钢铁公司安全生产第一责任人，诚恳接受批评；这次警示约谈深刻、中肯，我代表公司完全接受……”
　　他说，受全行业经济运行环境影响，济源钢铁公司安全管理体系运行得不好，为了节省开支，队伍建设上不到位，甚至一些基层安全员，也往往让一些在其他岗位上不宜再干的老职工担任。2月2日事故中死亡的女导航员，原本过完春节就该退休了。
　　他说到这里，现场一片唏嘘声。
　　他接着说，在钢铁行业去产能的过程中，他们将积极整改，提高装备水平、工艺技能和安全保障能力，让安全红线意识入脑入心、落实到行动上。
　　“今天的警示约谈，是对济源钢铁公司的关心，完全是从善意出发，我们一定以此为契机，变被动为主动，重新剖析事故原因……”
　　散会时刻，陪同李玉田、王方军及济源钢铁公司另两名副总经理与警示约谈小组告别的，是一脸凝重的安环处副处长。他们的安环处长，已经被免职了。
（赵鹏璞）

第一责任人不能免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