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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过后,农历春节的气氛便与日俱增了,一进腊月门,就连空气都像弥漫着过年的味道。车站、机场、大街小巷,人来人往,熙熙攘攘,行色匆匆的人们,脚步迈得更勤了,手也像变大了,市场、商场、超市格外地繁忙,就连饭店、旅游场所也应接不暇,有人说:“小孩过年,大人过烦”。每到这时,我便怀念起故乡的“年”来。 我的故乡在辽南一个农村,在那儿,我数着一个又一个的“年”直到十八岁。求学出来工作后,便再也没有在故乡过一个完整的、像样的年,很令我愧对父母、姊妹,但孩童时在家过年时的情景特别让我向往、留念,至今难以忘怀。 一到腊月,家家户户便开始准备年货,那时乡里五天一次集市骤然变得拥挤(现在隔一天一个集)起来。来自四乡八屯的男女老少汇集到镇子上。最热闹的恐怕要数卖服装布匹、鞋、帽的摊点,女人们在这里精心挑选,讨价还价。她们首先要为公婆缝制新衣,老人平时穿好穿坏没人计较,但过年的时候没有新衣服穿,亲戚邻居就会笑话做晚辈的不孝不敬。同老人一样重要的是孩子,那时的父母同现在的父母一样,生活再穷再苦,委屈自己也不能委屈自己的儿女,过年让孩子从头到脚一身新,看着孩子们兴高采烈的样子,父母的心里十分坦然和自豪。最后考虑的才是丈夫和自己。冬天昼短夜长,吃罢晚饭她们就盘腿坐在热炕上给老人做绒布棉鞋,给孩子做绣花的虎头鞋和枕头,她们把自己的智慧通过灵巧的手一针一线地缝制到鞋帽上,等到老人和孩子穿在身上,受到亲戚、邻居的夸奖时,这些女人们会很满足,多少个夜晚的苦熬苦干也觉得值了。 听大人们说,年前的最后一个集市是腊月二十九。这个集又叫穷汉子集,意思是说,一般人家早准备好年货了,只有穷困的人家才等到这个时候去赶集,想买点便宜的年货…… 在老家,腊月二十三、四要过小年。小年像是大年的一次预演或彩排,过完小年,节日气氛就一天天浓郁了。外出的、求学的人们开始陆续返回村子。富裕点的人家合伙宰一头猪,把肥肉炼成油,把猪头猪蹄熬成肉冻,剩下的挂在屋檐下或背阴处冻起来。此间,按照乡俗,家家户户都要磨豆腐、做年糕。我们小孩子最怕半夜三更起来推碾、推磨了,一盏忽闪忽的煤油灯在夜风中摇曳着,硕大的碾砣在徐徐的滚动着,有时小孩困极了,不知不觉就扶着碾杆睡着了,等母亲叫醒时,已不知道转了多少圈了。(现在农村已很少看见碾子了) 腊月三十,男人们提着放有供品的篮子,去坟地祭奠亡故的亲人。上岗上每一块坟丘都是一个家庭的先辈,过年了,子孙们到坟头烧香、烧纸、磕头,给坟添加新土,尽一份对“故人”的虔诚和孝道。 这一天,最忙的要数村里的识字、会写毛笔字的叔伯们,全村的人都把裁剪好的红纸拿去,请他们写春联,这种事完全是乡邻帮忙,不仅不收任何报酬,而且还要备些香烟、茶水等吃的、喝的招待上门求字的乡亲。如果赶上吃饭,还要多加一副碗筷,求字的人也不客套,坐下就吃。这便是纯朴的乡情,让人走到哪儿都无法忘却。至于对联的内容,大都是固定的,大门外要贴“出门见喜”,门内的墙壁上要贴上一个大大的倒“福”字,常用的对联有“开门迎春拂面,出门见喜喜气满堂”;“天增岁月人增寿,春满乾坤福满门”等。粮屯上贴“粮食满仓”或“五谷丰登”,饭橱上贴“肉鱼满橱”,衣柜上贴“衣服满柜”等等。在乡下人的心目中,贴对联、春条只是图个吉利和喜庆,所有的门窗都要贴上对联,院里还要高挑一个纸糊的大灯笼(现在是买现成的折叠式的灯笼了),庭院里顿时变得新鲜艳丽起来,“年”味浓了…… 那时,农村不用说明黑白电视机,就连晶体管半导体收音机也很少见。(我家当时买的半导体到现在还留着,父亲舍不得丢掉,说这是个纪念)。天一渐黑,女人们便开始垛馅包年饺,老人们没有睡觉的习惯,他们要坐在长明灯下守夜。孩子们提着自己做的小灯笼,三五成群地跑一阵儿后,便早早地睡了,直到子夜时分才被大人轻轻唤醒,用热水洗脸洗脚,穿上新袜、新鞋,戴上新帽,换上新衣服。大人们换完衣服后便开始煮年饺,信神的,第一锅饺子要供奉给“管事”和各路神仙们“吃”;第二锅饺子才是全家人坐在一起吃;有时饺子还包有“糖块”、“硬币”、“炭”等有特点的东西,谁吃到了还有讲,挺有意思的。若吃到“糖块”,就说这个人能说会道,倘若吃到“硬币”就说这个人会发财……吃完饺子后,便开始放鞭炮(当时没有电视,更看不到什么春节晚会了),大人放“钻天猴”、“二踢脚”和“闪光雷”等,小孩只能玩放小鞭儿和嗤花,顿时,全村的鞭炮声连成一片…… 初一一大早,孩子们在大人的催促下早早离开家,在村子里挨门挨户走,给长辈们磕头拜处年,长辈们在接受子孙们的祝福同时,拿出糖果、花生、瓜子等来款待晚辈们,亲近一些的还给晚辈压岁钱。那时不像现在人有钱,成百上千的给孩子们能得到三、五毛的压岁钱,便会高兴得一蹦三尺高…… 听父母讲,初一这天不管怎样,也不干活,若干活会得“忙病”,一年到头忙个没完,也不会有好日子过。这一天拜年的地方仅限于本村,到了初二便提上点心、烟、酒之类的礼品串亲戚、拜朋友。这些日子,乡村路上经常会见到喝醉酒的人,他们或摇摇晃晃的在路上“扭秧歌”,或旁若无人地大喊大叫,看上去十分有趣,但谁也不会笑话他们。只因为过年了! 春节,是人们生命中一年里的一个温暖的驿站,这样的驿站,一生能有多少呢?特别是逝去的乡村的春节,别有情调和韵味。 转眼离开农村二十年了,虽然农村的春节已不再是从前的模样、过法,但我仍思念昔日农村的“年”,那里有我熟悉的乡音、乡情…… 若条件允许,今年的春节,我一定回农村老家去过,与父母亲共同过这个春节,重温那已远逝的“新春感觉”,找回童年的梦!感受儿时“年”的味道…… |